•      
           清晨,在黑暗的房间里醒来,他打包好行李,然后上街去找沙茶面吃。随便去码头的巴士站看看有哪些车会到汽车站去。回来的时候看看时间还是很早,对于这座城市的一丝留恋,于是他拿着相机,上了旅馆的房顶,房顶的平台并不开阔,所见的只是一片空白的天空,仿如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来过一样的。

         
          他准备下楼去中山路上去拍一些,走过二楼的天井,一个旅人安逸的坐在哪里,喝着茶看一份旅 馆准备的当日报纸。回来的时候,依旧看他还在。他问,你需要这个带拉杆的旅行包吗?我已经不需要了!包是新的,扔了怪可惜的。那个深蓝色旅行包,上面卡通狗图案实在显得幼稚,可是这样的布料和做工,比他自已用了几年快到烂掉的黑色旅行包要强多了,他道过谢,回到房间,看着旅行包面的旅行标签,高雄、金门。想像关于这个包还有这个男人总总的幻想碎片。

          就这样,他拖着这个不明所以得来的带拉杆的旅行包,去了码头的车站。坐上开往松柏汽车站的51路车,他完全没有想像,这条公交路线会把 他带往虎园路一带,心里真的是咚咚的有点跳,驶过纪念碑,他坐在后门边上的第一个位置上,看到路上一个熟悉的背影在走,那不就是他寻了寻却找不到的人嘛!

         车刚在那个站台停下,他紧忙的下车,然后故做镇定的样子,有些想笑出声来的靠在公交广告牌上。他正从那边走过,走到他眼前的时候,他说,嗨!他停在那里还没有回过神来,有点生熟的看着他,好像并不认识。他感受的出那种认不出的眼神,他连叫了三声他的名字。他这才想起来一样,问到,天啊!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这么巧我们会在这里遇上。他淡定的看着他,说找了他好久,没有想到会在离开的时候会遇上你。

         

          他随手接过一个包,在对面一个社区空地坐了一会,他主动的找话题自说自话,聊到这几年的生活,他扭过头去,心里有明显的酸味,不敢看他,他不想告诉他这些年他所遇到过怎么样的处境,即使是一个人在那座城市无聊单纯寂寞到死的日子也不是三言二语可以说清的。

           他先去了附近的地方拿东西,按排在公园东路的站台上见面,然后可以顺搭同一辆巴士。

         
           在去公园东站的路上,他拿出相机拍一幢破旧废弃的殖民洋楼,一只黑色的小狗,蹬在那里,一直往向那座已经空无一人的屋子,在那里,也许有它的记忆,他想。

         
          公园东站的站台等86路车的时间里,他拿出那封信和几张照片交到他手上,他猜不出他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

         车来的时候,他们并排坐在前门与过道平行背靠窗口的位置,一站一站就这样驶过去,眼前仿佛就真的生死离别一样,如果有幸再回到这里,不会和这次这么幸运的看到你,他是这样想的,他想他也是这样想的。他呆坐在他一边,真想站起来拥抱他,这是他心里最真实想做的一件事, 仿佛一个拥抱可以把他内心里很多的东西都告诉他,他看了又看车厢里这么多的人,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离他要下车的“普利大厦”站台要到时,是他主动说,我们握个手吧!我下一站就要下了!就这样,车停的时候,他一个人呆坐在原位,车再启动的时候,他在车下面一直在敲他背后的窗户玻璃,呼喊他的名字,他依旧很安定的样子坐着,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最后一张脸。这一趟86路线仿佛说明了些什么。

          巴士开过白鹭洲公园,他的记忆比员当湖里的鱼还要多。人民会堂边上单行线上,他看着那个英语学校边上的电话亭还在那里,他记得他曾在那里和纯蓝约会见面过。湖滨南路的特贸站是他生活住宿过的地方,以前每天坐双层大班上下班,常光顾的24小时营业的便利商店还在,有些熟悉的商铺却不在了。住宿的石亭路最后排靠柯达公司边上那条小路,还和以前一样,以及那个有些老旧的铁门,只是边上建起了几幢商品大楼,还有修建了一条很宽阔的大路。陌生熟悉、熟悉又陌生的这个地方,他是真的认识到自已不会再和这座城市有任何可能了。他想伤心的流泪,但是,他没有。

       这座岛上的城市对他来说像一幢博物馆,眼里所见的每条街和每幢建筑物,都是博物馆里的陈列,你只能冷旁一边在看。一切都已经终止了,也从内心里接受了这个现实。






  •      走出第六晚,他路过记念碑停了下来,雨停过后的情景使这里更加的清静。几年前那个夏天坐在这里吹着夏日夜晚的凉风,生活在迷失困惑中不能自已的人,又来了。看着清明节遗留下的白色纸花,推积在柏树下如快要腐烂的尸体。

         其实在内心里,他总觉得这四月初赶来这里,和《东邪西毒》里的盲剑士是一样的,也是想来看一眼桃花,生怕来得晚,桃花就谢了。结局是,盲剑士死在一个用左手用刀的人手下。他隔着万水千山赶来却发现这里根本寻不到桃花。

          他的心情很是低落,走在这座再熟悉不过却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城市里,看着街道上行走的人影,他们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符号存在,同如他们看他一样的冷漠。

          他回到旅馆的房间里,关上门,灯没有开,静静地坐在黑暗当中来平衡自已的心情。最后洗完一个冷水淋浴,又钻进白色的床单里。他想这是糟糕的一天,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不知道事隔多少年还会不会来这里,或许会来,或许就不再来了。